Sep 25, 2015

雜筆創新

不知不覺間,我的「文獻資料庫」已經有超過兩千五百篇論文或文獻。記得有次去成大分享,老師問道:「設計師如果先看到了那麼多的設計,會不會做不出新的構想呢?」當然答案是肯定的。但是我卻認為,與其自己耗費那麼多時間做別人做過的事情,不如花時間去看別人是怎麼做的。這並非說實踐是不重要的,而是說,如果已經知道實踐有知識可循,那就不應土法煉鋼、閉門造車。

很遺憾的,在這個全球化的時代裡,許多事情被迫創新。甚至只重視創新的活動本身,而忽略實際上是否創新的結果。嚴格來說這並不是一件好事,除了財力與人力的浪費以外,人在被驅使的創新中,往往很少去認真檢視已經存在於現實中的事物。創新更給予腐敗的企業或制度一個拒絕改變的藉口,並藉著假的創新包裝陳腐的錯誤。許多事情的改善,其實只需要對現有事物做出少許的變動,就可以有很好的效果,而這些改善往往都因利益的短視而被刻意忽略。

Ben-Shahar在哈佛公開課的講課中有過這麼一個疑惑:「我們應該認真研究那些成功的人、從那些成功的人身上學習 [...] 我不知道在座各位的感覺如何,但我每次講課講到這邊時,我的心理其實都不太舒服。」Ben-Shahar的不愉悅感其實很容易理解,所謂「向那些成功的人學習」觸碰到了人類心靈中那自我的否定的陰影,透過模仿別人的成功來改變自己,就好像模仿別人的設計來做自己的設計一樣,是自我價值的貶低。佛洛伊德的心理模型很好地解釋這個現象,他認為人類心理是一種抗拒機制,人類的「自我」,是抗拒著外界事物對心理的直接傷害而出現的。刻意抗拒此自然的抗拒機制,人類的心理當然不舒服,事實上,也是不可能的。

盡管「自我」是一種對世界的抗拒,但人類心靈卻能自我反思、能對這些抗拒活動有認知能力。只是,自我反思必須走出自我的否定,而朝向重新肯定前進,如此才真正是人類的理性,即尼采所說「自由的靈魂」。學習因此不可以、也不可能是從模仿一對象而來,人也無法透過學習去從事創新。人類若真能夠學習,那只可能是在提升理性的能力上言。

強迫創新的時代中,在諸多別人已經完成的事物面前如何成就自我?答案只能是努力且廣泛地面對事實中的一切、面對別人已經有的成就、面對知識,當中自然能深切反觀自己,深切反省自己的短視近利。在幽谷之中直見自我的方向、直見人類存在的價值與去留為何,然後在邁步向前時,也就沒有創不創新的問題了,舉手投足間都充滿新鮮氣息。

Sep 18, 2015

理想與現實

聽 Ben-Shahar 提到一句話:「理想主義就是現實主義。」真是一點沒錯,自己如何面對世界、無論其作為的決定是什麼,都已經是現實的一部分。

然而經常耳邊聽到「太理想」、「太現實」的互相批評聲音究竟又是什麼?

打個比方說,就好像一組人主張「沒有戰爭的天下」與另一組人主張「建立不死人的軍隊」。一種從根本論、另一種從利益論而已。

Aug 25, 2015

巢鳥均安


昨夜一夜大風大雨,吞了兩顆頭痛藥才勉強入睡,心中不自主擔心窗外那樹上的鴿子巢是否安好。今早一醒來,風雨漸息,鴿子巢依然穩穩落在那高達八層樓的樹梢上。

Aug 9, 2015

憧憬

在動畫《交響情人夢》裡面的野田妹始終一直面臨的困境是「究竟要彈[琴]到甚麼時候才行?」動畫最終甚至用上了歌劇《浮士德》中魔鬼的引誘來呼應指揮家邀請還未找到問題答案的野田妹演出蕭邦的鋼琴協奏曲。

在每個領域努力的人恐怕都面對著同樣的疑問,究竟這樣的努力要持續到甚麼時候?人心若中有一個憧憬,則是努力的動力來源。但若這個夢想遲遲不能實現,則人終究自問:要努力到甚麼時候才行?

人努力的勞動無法確保能夠達到那個憧憬的目的地,這是全部問題的核心。或者人的生命不足以走完這崎嶇的路,又或者所走的路不在憧憬的方向上。人終究不是希臘神話中擁有如神般無窮力量的英雄,在生命的碰撞中、在崎嶇的道路上,難免人會質問那個憧憬的價值是否真實。

但事實上,人不可能沒有憧憬而活。人必須務實,但並非逃避自己心中的憧憬,而是更實在地面對自己內心。人或許無法成為英雄,而逃避將自己裝扮成英雄樣貌,如此或許能得到萬人掌聲。但真如此便足矣?真如此便比在遙遠道路上碰撞前進的人有更真實的生命體驗?

在後現代中的矯飾,有太多陷阱的阻撓。對於一心向前的人而言,能夠避開這些陷阱,實是最幸運的。

Jul 31, 2015

德國印象

Celibidache 是我從前最喜歡的指揮,當台灣都在風靡卡拉揚時,我因為上和聲學的關係,巧遇了Celibidache指揮的Brahms第四號,從此迷上他。相較於Karajan中規中矩的指揮,Celibidache則狂放渾厚,他在指揮台上經常奮力指揮到喊出聲音,他本人很討厭錄音,現有的錄音中也常能聽到他在音樂奔放處喊出「噫!」的吼聲,據說,錄音師可是絞盡腦汁想辦法在錄音時不要錄到他的聲音。

Celibidache是柏林愛樂最著名的指揮家福特萬格勒(Furtwängler)的接手人,他本人極尊敬Furtwängler。在二戰結束後,雖然Furtwängler從未入黨納粹,卻被盟軍以曾經為希特勒指揮演出為由而被迫撤銷職務,當時默默無聞的Celibidache於1945年暫代指揮登上舞台,一舉成功,從此在Furtwängler的幫助下指揮柏林愛樂。1954年Furtwängler過世,柏林愛樂重新遴選指揮,一說由於美國壓力等政治因素,奧地利的卡拉揚被選為指揮,Celibidache則極為反對,在卡拉揚被選為指揮後,氣得離開柏林,宣示不再回到柏林愛樂。直到四十年後,才又收邀回柏林愛樂指揮。

Celibidache除了音樂以外也學習哲學、數學。從他的音樂中,很清楚的能聽出來他的指揮不受樂譜與理論拘束,但總有著清楚而且明白的意圖。可能因為樂團往往無法勝任,因此他的吼聲總給我一種恰到好處的感覺。Celibidache不是以指揮技術精湛聞名的指揮,當他接手柏林愛樂時,本身並無指揮樂團的經驗,指揮全能靠對音樂的理解而來。在二戰結束,德國身為戰敗國的陰影中,其實很能理解柏林愛樂為何選擇理性、清新的Karajan,而放棄這種在音樂中碰撞、不斷宣示音樂意圖的Celibidache。德意志精神雖然深度地期望在內省中獲得崇高,但總是在這個關鍵點上無法昇華,而轉為「意志」一詞尋求理性上的解脫。

Jul 27, 2015

法國印象



最近注意到了basson與fagott的區別,雖然中文都叫低音管,或叫巴松管,但其實現代樂團因為喜愛混厚低沉的音色,所已大多是用(德式)fagott,而不是(法式)basson。如今,basson已經有快要滅絕的趨勢。今天看到了這首聖桑寫給basson的奏鳴曲,聽到了正統basson那輕盈的聲音,美到讓人流淚。

聽著,想起樂團老師告訴我他每次演奏會用的薩克斯風的故事:他尋找這個法國師傅的薩克斯風已久,但是當時年輕沒有錢,而這把樂器對他來說幾乎是天價。直到某一天他去到巴黎,在街上路過 一家二手樂器行,赫然透過玻璃窗戶見到這一把他夢寐以求的的薩克斯風掛在店內牆上,雖然滿是繡斑,還是讓他在一眼就認出來,當下他幾乎花光了所有的錢,用大約一半的價格買了下 來。他說,那是他生平第一把名家樂器。又說,雖然他現在手上收藏了十二把名家級的薩克斯風 (這個老師其實是吹雙簧管的,我無法想像他收藏了多少雙簧管),但是過了幾十年,這法國設計,其按鍵與樂器的靈敏一直讓他愛不釋手。

Jul 19, 2015

Harmonetta 1

 
Harmonetta 是德國音樂教育家Herold在1958年為口風琴公司Hohner設計的獨特樂器。傳統口風琴雖然可以演奏旋律與和弦,但是和弦變化卻受簧片安排而限制。Herold因此特別設計了這一只Harmonetta,並為它特別設計了一套按鍵排列,其按鍵設計的素求是「讓盲眼的人也可以演奏」,我覺得是難得樂器與設計結合的典型範例。它的按鍵看似雜亂無章,然而依照音程不同,按鍵的相對位置都是同樣的,有非常合理的規律可循。又因為它為了方便演奏和弦,所以六角形的按鍵與六角形如蜂巢的陣列,讓使用者可以一個點上以一隻手指同時按相鄰的三個按鍵,正好為一個三和弦。如果取排列為正三角形的三個鍵,則為小三和弦 (如圖紅色三角形),若取排列為倒三角的三個鍵,則為大三和弦(如圖綠色三角形)。由於這些交點間距小,為了讓人易於用手指辨識,透過按鍵的造型,每大三和弦的交點必然凹陷,小三和弦則為凸起 (如圖紅色與綠色圓點處)。

 整個Harmonetta共32個按鍵,因為每個音都有2-3個重覆的按鍵,同一個音既可以用右手也可以用左手按,方便演奏之間的轉換。它足足有三個八度的音域⋯⋯,不同音域並非以按鍵來區別,而是從吹奏的位置(如口風琴一樣),如手都同按C鍵,從左側吹得到低音,中間為中音,右側為高音C,又如同樣按一大三C和弦,透過吹奏的位置改變,就可以吹出C和弦的不同轉位。

然而,Harmonetta也說明一個很重要的設計問題,即便它做到了口風琴所不能完成的任務,人因上也提出了非常優秀的解答,這個樂器卻是一個絕版品,只有少數口風琴家可以演奏,市面上也只流傳收藏品 (我手上這只樂器性能絕佳,按鍵與簧片都極其靈敏,意者私詢)。我想,這Harmonetta已經完全自成一套體系,無論演奏技術與樂器都是。在這樣的狀況下,一個封閉體系的設計就算極其優異,也需要考慮與其他體系之間的競爭問題。換句話說,必須考慮音樂本身存在的樣貌。究竟這Harmonetta是為了哪種音樂演奏而設計? Herold作為一個音樂教育家雖然提出了一個絕佳的樂器設計,然而若無演奏者能從這樂器中創作出獨特的音樂,那麼,隨時間流逝,雖能成為經典,卻無法成為活著的設計。

Jul 9, 2015

Shui-Diao Ge-To (水調歌頭)


明月幾時有?
Seit wann erscheinest der helle Mond?
把酒問青天
Bei etwas Wein frage ich den Himmel.
不知天上宮闕
Man weiß nicht, im Palast des Himmels
今夕是何年?
in welchem Jahr dieser Abend liegt.
我欲乘風歸去
Ich möchte auf dem Wind nach Hause reiten,
唯恐瓊樓玉宇
allein ich verstecke mich im Mondpalast,

高處不勝寒 
als könnte ich die Kälte in der Höhe nicht ertragen.
起舞弄清影 

Also tanze ich im Schatten des Mondlichts,
何似在人間? 

Wie kann ich diesen Moment mit der Menschenwelt vergleichen?
轉朱閣 

[Der Mond] läuft über die rote Kammer.
低綺戶

[Der Mond] niederliegt in dem dekorierten Fenster.
照無眠

[Der Mond] scheint auf die Schlafenlosen.
不應有恨

Wir haben eigentlicht nichts zu beschwerden,
何事長向別時圓?

denn der Mond war so voll als wir uns verabschiedeten.
人有悲歡離合 

Menschen erleben Trauer und Freude, Trennung und Zusammenkunft;
月有陰晴圓缺 

Der Mond hat dunkle und klare, volle und halbe [Zeit].
此事古難全 

Solche Dinge sind schon nie perfekt.
但願人長久 

Ich wünsche dass die Menschen wohl leben,
千里共嬋娟 

und wir können dann trotz der Trennung von tausend Meilen
diesen gemeinsamen Mond schätzen lernen.


水調歌頭
Shui-Diao Ge-To

丙辰中秋,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兼懷子由。
- im Jahr Bingchen zum Mondfest, feierten wir bis zum Morgengrauen in tiefen Rausch. Ich schreibe diesen Text und dachte gleichzeitig an Ziyou -

von Su, Shi / Song Dynastie (宋。蘇軾)

Übersetzung von Wei-Chi Chien (Verbesserung aus der Übersetzung von Wikiped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