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22, 2010

彈琴隨感

前幾日仍然在彈貝多芬的Sonata 17號第三樂章,同一個樂章大約已經彈了一年了。最初認識這個樂章是大學時期學合聲學時,有陣子都是以貝多芬的sonata作為分析的對象,偶然間在CD上聽到了這一個樂章,當時特別感到震撼,因為它的音符並不複雜,合聲也頗為單純,然而曲調的流動有一種無可言喻的整體感,應該說有一種一氣呵成的感覺。之後,曾花了一些時間練習,又直到去年秋天,開始在學校的琴房練這首久違的樂章。

隨著練習越練越多,曲子曾經一度讓我覺得喪失了最初練習時曾聽到的音樂,只覺得一切都只能依附在技巧的完整上而枯燥,雖然在今年三月時透過一位老師的指導而又重新感覺到練習的方向,然而很快自己又困惑在每個聲音的"為何"之上,似乎一個曲子的可能性變得無窮,而這種無窮所帶來的並不夠成為一種自由,反而是在彈琴時不斷的提問:我到底彈了什麼、聽到了什麼。

因此,我兩個月前開始練另一首曲子,是蕭邦的夜曲Op.32。至少避免了不斷彈原來貝多芬樂章的反覆機械性(或者至少我深害怕哪一天把一個曲子的所有變化都彈盡了)。新曲子也不太簡單,也得花上心思去克服技術問題。而舊曲都是在新曲練習段落結束後才彈奏的。

前兩天的練琴不是在學校的琴房,由於入學季又到了,而各地的考生都不斷地到學校來練琴,導致琴房難求的情況,我只好屈就在市立圖書館地下室的電鋼琴與耳機了(雖然我平時也經常在這裡練琴)。同樣在練完夜曲Op32後,我開始以彈sonata no17第三樂章。但這次卻以一個稍稍比以前更慢的速度開始的(在寒假由老師指導後,我已經把速度降了一次,儘管我又慢慢的回覆到比較快的速度),但是在這一次的練習中,卻有某種奇怪的感覺,我無法說明形成這個感覺的原因。這一次彈奏時所聽到的合聲感覺完全不同於從前,似乎所有的色調都比以前黯淡更多,更深色,更像是入夜色時的海洋。忽然之間,我彷彿聽到了貝多芬另一首奏鳴曲的聲音,是月光第一樂章。音樂速度當然是完全不同的,但是整個音樂的鬆度、那種寧靜中低沉的回音卻是同樣的。而我在發現這一種感覺時,即刻專注回到我所彈奏樂章的音符上,然而月光第一樂章的陰鬱卻不斷的在合聲與旋律之間浮現,似乎這些都是以前我所沒聽到的。我相信這不是移花接木式的另類詮釋,這或許是從把音符的第一印象(可能是從CD來的)徹底破除後所聽到的聲音,也或許是因為某種身體的疲憊(或者亢奮或者...)所導致聲音在心理面出現了迥異的回音所致。

我不知道下一次的sonata no17是什麼樣子,看似有許多的聲音還有待大腦把這一新的記憶消化吸收,我懷疑到,是否我向來都只聽到我已經想到的(即 我想要聽到的),直到某一刻,心才能夠完全清靜,讓真的聲音從演奏中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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