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 31, 2014

咖啡隨筆

這幾年間,喝咖啡在台灣已成為一種日常生活中的閒逸享受,從早年對星巴克的崇拜,到今天自家烘豆咖啡廳林立皆是。台灣今日的咖啡文化是消費文化的一部分,最明顯地來看,就是在咖啡廳談論好咖啡的人多,而在咖啡廳凝聚文化的人少,覺得遺憾的是,喝咖啡總淪落消費刺激下的行為。

然而這並非顧客或消費者的問題,前幾日在台南勝利路上,尋找著可以讓我躲開喧鬧、然而又不會離要搭車的火車站太遠的地方,一家空蕩蕩的小咖啡廳便吸引了我的腳步。這家咖啡廳賣的是我稱之為日本式或者說是台灣傳統式的咖啡,menu上寫著滿滿超過十種各式各樣的咖啡豆供客人選擇,而這家店使用的沖泡方式則是手沖。對於咖啡豆,我其實無多大偏愛,雖較喜歡傳統純正的arabica或是blue mountain。然而面對今日咖啡廳經常提供許多其它冷門的豆種,我心知它們也只不過是規模經濟中被操弄的多樣性選項而已 ─ 今天,要能買到這些古典傳統咖啡豆的咖啡廳越來越少,由於市場需求高而產量有限,才有許多奇異的新豆種都來取代,這並無不可,但用這些新豆的諸多名稱來炫目,根本上並沒有一種對咖啡的追尋。咖啡終究只是要好喝而已,但真正認真研究混搭咖啡豆來提高咖啡口味的咖啡廳,在台灣少之又少,大多只能鑽研烘豆技術、學一兩門沖泡方式,便以為是咖啡的全部。以為學習技術便是學習咖啡傳統,這是台灣咖啡文化的問題。

咖啡在不同的國家其實有著極為不同的樣貌,對於好喝的咖啡的看法更是差距極大。從咖啡所發源的中東、到歐洲、最後再到美國和亞洲,其間雖都是咖啡,但烹煮的概念、所造成的品飲文化,卻可以相差極遠。中東的咖啡用的是像喝中國茶一樣的小坏,一小壺在火上滾煮著研磨細緻的咖啡,然後依序倒進每個人面前的小杯中,與中國茶相似,中東人招待客人時,咖啡是「禮數」之一,配著極甜的餅乾糖果,一起呈現給客人。據說,如果客人發現主人沒有招代咖啡,那就表示這個主人對他其實心中有仇恨。中東喝咖啡也跟咖啡因所帶來的亢奮有關,在回教儀式中,這種亢奮乃至於儀式所給予人的狂喜,使得咖啡與宗教密不可分。咖啡渣算命的文化亦起於中東,由於咖啡粉不曾過濾,咖啡不會整杯飲盡,否則就會吃到咖啡渣,將咖啡杯倒置於盤中,使咖啡流盡,打開小杯,便可見到杯底殘渣的痕跡,以此作為算命的根據。義大利的濃縮咖啡espresso亦可見這種小杯烹煮文化的影子,義大利、希臘人喝咖啡與中東遠本相去不遠,亦是用小壺在火上烹煮。但聰明的義大利人發現使用高壓蒸氣快速地過咖啡,更能萃取咖啡濃香,這才有了濃縮咖啡機與整個風靡歐洲、世界的義式咖啡,而摩卡壺只是為了家庭使用的濃縮咖啡機簡化版。與此同時,水煮咖啡的方式並未消失,在espresso之前,德國人便已發明了虹吸壺,優點是分離了咖啡與咖啡渣,又能確保咖啡烹煮的時間。虹吸法亦引發了其它的發明,如比利時的平衡式虹吸壺。手沖咖啡其實便是滴漏咖啡,它的普及時間較晚,在20世紀由德國人發明咖啡濾紙後才得以普及,後來,德國人發明了滴漏式的咖啡機,而手沖咖啡成為一種今日人人瘋狂的專業沖泡技術(藝術),其實或多或少是在日本由文學與媒體渲染而成。

而咖啡廳的存在,更是遠較咖啡本身來得意義重大,從政治交流中心乃至於文藝人士聚會的場所,咖啡廳在歐洲與整個社會時代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最早的咖啡廳亦源於16世紀的中東,是人們激烈批判政治的地方,也是宗教人士宣揚教義的地點。在歐洲,咖啡雖然已被大眾喜愛,由於被認為是慕斯林的飲料 (撒旦的飲料),本來是被基督教禁止的,於是咖啡廳先存在於西歐、英國等遠離教會中心的地方,後來教宗克勉八世為咖啡受洗,才使咖啡逐漸進入歐洲核心。這種屬於大眾的飲品,在歐洲,形成了咖啡廳聚集三教九流文人雅士的場所。在咖啡廳中,使人亢奮的咖啡乃催生了許多藝術與文學作品。與咖啡廳類似的如茶館 (tea house),則已經要到18世紀,才出現在愛喝茶的英國,與咖啡不同,茶在歐洲是下午點心的一部分,茶館因此也較屬於貴族文化。

咖啡的文化滲透著整個歐洲,無法言盡 ... 然而,最終我必須匆忙地離開在那勝利路的咖啡廳,非是因為趕車,而是當店員跟顧客用貧乏的可憐的詞彙推銷不同口味的咖啡;當另一位非值班的店員大辣辣地走進店裡,把錢包中大把的零錢撒在另一張咖啡桌上數錢,我只覺得,或許馬路上吵雜的人車聲,或多或少地讓人感覺親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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